蓝蓝的天，白白的云，永远笔直的线条，永远空无一人，永远平行的线条，……这似乎是目前建筑摄影的永恒面貌，它们看上去更像电脑效果图，而不是摄影。

我在翻看Rem Koolhas和Bruce Mau合著的《S,M,L,XL》时，发现这本红透整个中国建筑界的大厚书里，很少见到效果图式的建筑摄影。这本书的编辑，Jennifer Sigler引用了大量的图片，各种图标，模型照片，手稿速写，还有很多建筑摄影图片，跟我们常见的建筑摄影图片相比，这些照片是暧昧的，朦胧的，甚至有点脏，但都非常有味道，因为在图片里有很多人影，卧室橘黄窗帘后的人影，浴室间水汽笼罩着的人影，游泳池里在水底下潜行的人，在窗口对着树出神的人……由于有模特的运用，让建筑摄影焕发了它本来应该有的诗意，这个叫Hans Werlemann的摄影师拍的照片让人耳目一新

与效果图式的建筑摄影相比，Hans Werlemann拍的照片更倾向于小尺度的表现，他与国内的建筑师所要的照片之间的矛盾是：这种小情调的照片无法表现超大体量的综合性项目，这些项目的建筑面积都在十万平米以上的高层建筑或大体量建筑，人影在这些巨无霸建筑立面如沧海一粟，在画面上无从感受建筑空间关系。

如果让我去拍摄一个建成项目，我尽量会选择在它投入使用之后才去，我的拍摄思路是：如果拍建筑局部，可以用模特的人影来表述空间，如果拍建筑整体，就表现该栋建筑与城市的关系。从逻辑上来说，这种处理方法很合乎电影语言：个体的人与局部的建筑空间发生互动，个体的建筑与城市的环境发生交换与互动，从一个电影导演的视角来看，这完成的一系列画面，有镜头语言贯穿其中的。我要做的，不仅仅只拍这栋建筑的空间与体量，还应尽量拍摄所有与这栋建筑有逻辑关系的元素，使用建筑的人，车，以及城市道路。仅仅拍一栋单体建筑是无意义的。

建筑就在那里，挑选一个天气好的日子，走近它，拍摄它。其实，我不忌讳坏天气，在灰霾天气越来越多的城市里，湛蓝的天空反而让人感到不真实，我在为OMA拍摄深交所新大楼的时候，经常碰到灰霾天气，远近楼宇都沉浸在一片灰蒙蒙之中，这种画面反而更加具有当下性，正是对Rem说的“珠三角大跃进”十多年后的典型性图景。这点，也得到了OMA的认可，可能蓝天白云式的建筑摄影，已经到了让人腻味的地步了。

而且，考虑到人对建筑空间的使用，拍建筑也变得复杂起来了，不再是找一个好角度，然后按下快门这么简单。建筑摄影师变得像玛格南图片社里的纪实摄影师一样，善于等候，等候那决定性的瞬间——他期待的人物出现在他的取景框里。